狼藏起反犬旁,像从了良

摘要: 能得到命运的玩弄,也算难能可贵,因为大多数人都是默默无闻的就死了。

11-11 17:19 首页 苔原

小时候我在《红与黑》里读到这样一段话:

 

“于连看见一只雄鹰从头顶上那些巨大的山岩中展翅高飞,在长空中悄然盘旋,不时划出一个个巨大的圆圈。于连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这只猛禽。其动作的雄健与安详令他怦然心动。他羡慕这种力量,他羡慕这种孤独。”

 

时隔多年,这本书讲的很多细节我都模糊不清,却总想起这一段来。或许这里描述的场景太契合少年心境——人生刚刚开始,世间万事都蕴含着如此丰盛的希望,似乎唾手可得,如探囊取物。

 

虽然如今,人们提起这本书中的于连时,更愿意说的,是他的野心。

 

野心和雄心不同,不会如后者一般永远光芒万丈,因为野心在生发的一瞬间就已经被世人打上烙印:这心地来路不正。所以世上的野心家多半下场凄惨。甚至在影视中人们也会习惯于给有野心的人安排类似的下场。《权力的游戏》里的培提尔·贝里席大人深谋远虑了那么久,也一下子就被主角光环秒杀了。

 

当然现在已经不是道德审判来独裁的时代,许多人甚至开始同情野心家,或许是在这些不甘心,即使不择手段也想挑战命运的人身上看到了自己所向往的样子。但我们大多数人,都不会成为他们,甚至也不会时常想到有这么一些人存在。

 

所以当薛先生最近的狗血事件不断刷屏时,我一开始是没有任何反应的。他第一次红的时候我没印象,他又一次开始红时我也毫不关心。直到半年前我听到他发的一首新歌(或许这是唯一一首我主动听完整了的他的歌)《高尚》

 

然后被歌词小小的震惊了一下。

 

“我多高尚 向自尊开了枪

 

你同情的眼光 我特别的欣赏

 

哀而不伤

 

我多慌张 怕人闯入我围墙

 

窥探五官不详 见我原本模样

 

还能模仿 任何形状”

 

那时我对他也有隐约的了解:短暂成名,雪藏多年,明明是一个歌手,却靠着写段子慢慢积攒了一点人气,然后靠着一首自己并不喜欢的歌再度红了起来。

 

即使只凭借这么一点信息,我也感觉他在这首歌里,写了他自己。

 

如今在他被各种“实锤”不断击倒,成为许多人眼中的蠢货和渣男之后,我又想起这首歌来。

 

“越恶劣的情况 越要想像

 

狼藏起反犬旁 像从了良

 

张牙舞爪的人 在撒谎

 

愿形容我的词 别太荒唐”

 

如同一语成谶。或许在他不断成名,不断得到的时候,他已经有了自己会被不断打击,不断失去的预感。一直以来他总是充满了怨气——是的,每一次他写搞笑段子的时候,每一次他在综艺节目上自黑的时候,他都带着深深的怨气。他一边享受自己的表演吸引来的聚光灯,一边心中咒骂这聚光灯的残酷;一边贩卖自己的深情人设,一边恨这些“爱他”的人,为什么只能爱一个虚假的躯壳,却厌恶去欣赏真实;一边贪恋这些名声,想在山顶留的更久,一边怨恨这成功来得如此之晚,几乎让他错过半生。

 

就像许多人说的,感觉薛的歌总是不开心,无论怎样都不开心,也许是矫情吧。要我说,其实这是怨。他怨这个曾让他尝到甜头,又快速收回那甜的世道;怨人们对他的忽视,也怨人们突如其来的关注;怨自己时运不济,也怨自己只能不断表演。无论得到多少,他都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更多。

 

“请当我孤芳自赏 还规矩条条框框

 

我多高尚 向自尊开了枪

 

你异样的眼光 我特别的欣赏

 

让人难忘

 

我多风光 你别闯入我围墙

 

你要什么真相 不就图个皮囊

 

不如 让我 留在橱窗”

 

可能在他内心深处,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低贱。这种挥之不去的愤懑与怨气,再加上艺人都有的不安全感,不仅摧毁了自己,也摧毁了别人的生活。

 

但是薛先生啊,你可知人群总是喜欢树立偶像,也喜欢树立靶子。人群总是急速聚集,又会急速散去。

 

人群就是这样啊。

 

他百般抵赖,昏招频出,却还是让人一步步发现他的无责任心,自私,出尔反尔,甚至还有无耻。可当他的个人生活如此真实、大面积地袒露在世人面前,好像任何人都可以对其口诛笔伐,对他踩上一脚之时,我忽然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荒诞无稽。

 

他卷入到众人短暂的关注中,徒劳地掩饰着一切。他虚伪肤浅,用力过猛,没安全感,也不够有才华。但他也足够努力,就像无数个足够努力的人一样。可是命运曾将他捧起,却并非因为他的才华或努力,而只是,世界的随机涨落,他恰好赶上而已。然后在他的生活再次重新拥有起色之时,让他曾做过的那些事情,埋下的那些伏笔,一步一步,将他再次摧毁。

 

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伟大的艺术。

 

“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,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。”

 

像一个朋友跟我评论的那样:感觉人们或好或坏,谁都逃不出命运的罗网。

 

薛先生大概是真的热爱音乐,那是他与平庸抗争的武器,是他在少年之时目睹的“雄鹰”,它从岩石后展翅高飞,在长空中悄然盘旋,替他在天空划出一个个巨大的圆圈。那也是他唯一信任,能与之依靠的东西。所以他欺骗了所有人,却还是忍不住在歌词中泄露了自己。

 

“我多难忘 像秀色可餐的模样

 

感谢你又打赏 你用词越恰当

 

我越膨胀

 

我的疯狂 连我自己都看不上

 

阴里怪气的愿望 那屈辱的轻伤

 

谁能给我 发个奖章”

 

如今我们终于学会欣赏野心家,也开始理解野心家们在实施他们愿望时的不择手段,甚至也能接受他们的怨气。但我们对野心家也是有期待的,要么,他们需如于连一样干净、美丽、充满激情,要么,要像培提尔·贝里席大人那样运筹帷幄,充满智慧。

 

然而世上也许曾有千千万万个于连和贝里席,但也有千千万万个,远远比不上他们的,能力不足,贪心愚蠢,充满怨气的人。在世界的舞台上,他们没有能力去表演与命运做抗争,人们懒得理解他们的野心与黑暗,也不愿体味他们的失败。因为他们的失败太低级,他们的错误太恶心,他们充其量只丰富了人们的家长里短,即使毁灭都毫不悲壮。

 

他们只是小丑,被命运轻佻的玩弄。

 

虽然能得到命运的玩弄,也算难能可贵,因为大多数人都是默默无闻的就死了。

 

“我多向往 有个美丽的地方

 

我最初的模样 没痛也不会痒

 

能把赏赐 都烧光”

 

薛先生唱了那么多歌,歌里有多少展现了真情实感,谁也不得而知。然而也许他现在已经开始明白,自己并不是狼,也藏不住反犬旁,无论从良与否,可能都会归结到培提尔·贝里席说的那句话:“人生不比歌谣。有朝一日,你可能会大失所望。”



封面是我拍的,看着像肉,实际上是蘑菇。




 

 

42王江山专栏

42,出自《银河系漫游指南》,意为宇宙最终的答案。


{ 苔原·Tundra }


“一个二十几岁,没有工作的年轻人,

往往会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作家。”

而一群这样的年轻人,

往往会组成一个创作小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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